让人意外的是，一年后德莱琪的巴利第地区考察结束，倒是给温雅带回了些对于巴利第-纱幕地区宗教与周宗主信仰同源的佐证。

其中最为有趣的一个佐证，便是巴利第与纱幕地区交界的狭长海湾末端，有一地理上相对隔绝的半岛上名为克儒尔人的自治王国。此国本为先前巴利第伪政权的附庸，然而当地人生活环境颇为原始，在文化上又不开化，因而保留了不少曾经族群迁徙的痕迹。

经考证容易得知，这些克儒尔人便是千年前从北部纱幕帝国迁徙而来并定居的，然而在与世隔绝的生活中文明逐渐退化，同纱幕帝国文化固然有同源性，却也走上了另条歧路。不过他们的宗教里留存着许多纱幕人传统宗教早期的内容，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将其信仰的神明以一种蛾的纹样进行记录。

巴利第-纱幕地区因在地理上与天堑以东相隔，虽仍有连结但由于东岸气候与海洋分隔缘故，动物的演化上也颇有差异——这便是吸引德莱琪要去巴利第考察的主要原因。而其中一项先前已知的差别便是，巴利第-纱幕地区的鳞翅目并未演化出如同天堑以东的蝴蝶这一分支，反而仅是发展出了多种保留蛾形态但为日行习性的日行蛾。

而克儒尔人记录的神明化身，便是其中一种大型日行蛾。而此种日行蛾的斑纹，竟与瘴热山地东南部一种大型蝶几乎九成九的相似。那种大型蝶又恰好因为其翅上眼斑与猛禽相仿，先前就依照天命鸱的种名而被命名为天命蝶。

其实这本是一种趋同演化的常见现象，由于克儒尔半岛环境与瘴热山地东南相仿，当地体型最大的日行蛾演化出与天命蝶类似的斑纹实属情理之中。

然而从政治上，分支自纱幕帝国先祖的巴利第-克儒尔人供奉的神明化身，竟与天堑以东的天命蝶完全相符，这正是巴利第与纱幕信仰本质反映周宗主天命所归的“铁证”。

德莱琪带回来那“天命蛾”的标本，温雅见了不由得想笑：“究竟是谁一开始将那瘴热山地的大蝴蝶命名为‘天命蝶’的？我记得天命鸱本是高原雪山的物种，不会出现在低纬度吧。”

“嗐，遐平还不晓得吗？”德莱琪也觉得好笑，“自遐平推进了热教与周地文化的融合，当地人多少会将原本的名称往周宗主的方向贴，光是跟‘天命’沾边的动植物就有十几种。”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温雅将那薄玻璃扁盒里的标本放在桌上：“你到那克儒尔半岛捕捉他们当地人的‘神明化身’，可曾遇到什么阻碍？”

“阻碍自然是有的。”德莱琪望着她歪头笑，“但总不能因为当地人不许，就不采集标本了吧？我是请了个达知商人牵线，又寻了个懂些达知语的向导，方才扮作祭司混进克儒尔人进山献祭的队伍里。抓到这两对雌雄克儒尔神蛾，可是费了好些工夫。”

然而之所以要抓两对，恐怕也是为了将其中一组标本留给温雅。

温雅倒想劝她在外野采以安全为重，但却也晓得德莱琪并非在意这与“天命”相关的虚证，只是觉得这个演化案例有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