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沙发上,背脊挺直,但肩膀的线条僵得像一块冻住的铁。他的通讯器震了几次,是议会秘书、是内阁成员、是父亲生前留下的老幕僚。他一个都没接。
他看着窗外,想象最坏的可能。她走了,坐上了一辆公共巴士,去了一个没有缓释贴、没有alpha、没有编号的地方。或者更坏的,她走进了那片冷杉林,像一株脱水的植物终于找到了土壤,把自己埋进了落叶堆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日志。纸页已经被他捏得发皱,边角卷起。他的手指在“自毁倾向”那四个字上来回摩挲,指腹把墨迹都蹭得模糊了。
天快黑了。
阿列克斯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去找她,去喊她的名字,还是去质问疗养院的院长为什么看不住一个人。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坐在那个空房间里,不能再对着一本日志试图理解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拖沓。他僵在原地,手指还攥着门把,指节发白。
洛芙娜出现在走廊拐角。
她披着那件灰色羊绒开衫,睡裙的下摆沾着泥点,赤着脚,脚踝上还有草屑。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后颈没有贴缓释贴,腺体裸露在空气中,信息素微微发苦,却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很轻的甜。
她抬起头,看到了他。
阿列克斯冲过去。
他抱住她。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了一声。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是她的味道,混着泥土和冷杉的气息,不是缓释贴的人造信息素,是她真实的信息素,发苦的,活着的。
洛芙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听见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抵在他肩膀上,想推,想说自己满身是泥,想说她还没准备好见他。
但她的腺体在接触到他信息素的瞬间,猛地软了下来。
清冷的雪松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压迫,只是包裹着她。她的膝盖发软,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攥住了他的衬衫。
她的身体在背叛她,和临时标记那天一样。
她讨厌这种软弱,但她站不稳。
阿列克斯抱着她,抱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从他急促的心跳里慢慢分离出来,直到他确认她的背脊是温热的,她的手指是真实的,她还在呼吸。他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只是从铁箍变成了一张网,把她罩在里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赤裸裸的脆弱:
“……为什么又要离开。”
不是质问,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问出的第一句话,声音颤抖,是他捏皱了整本日志也找不到答案的绝望。
洛芙娜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没有回答。
走廊的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株终于找到支架的藤蔓,和一个终于确认支架还在的囚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