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
闭上眼倒在床上,一天的疲惫如潮水般从床尾涌来,瞬间蔓延全身。
谭芊连掀被子的力气都没了,整个屋子都这么安静,安静到有些心慌。
她还是爬起来,将投影仪打开,选了个吵闹的喜剧电影,也不看,被子蒙过头顶,努力睡了一会儿始终没法入眠。
翻弄手机,沈绍清的信息在弹窗里。
【沈绍清:早点睡。】
信息已经是半小时前发的了,谭芊点进对话框,输入“我睡不着”,觉得不太合适,删除。
又输入“晚安”,觉得这个点沈老板估计已经睡下了,又删除。
她最后什么都没发,重新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褪黑素,倒出两片吞下了。
隔天,谭芊起得很早。
大概是生物钟发力了,醒了就没再睡着。
她十点和季医生约了理疗,现在时间还早。
谭芊干脆起床,打算彻底遂了习惯,去墓园看看。
结果一到地方,花店里还真有人。
谭芊推门进去,工作台后的沈老板抬起头。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今天不是休息吗?”谭芊觉得有点好笑。
沈绍清看向花架上零星的几束菊花:“卖完就走。”
谭芊抱下来一束:“那我给你开个张吧。”
沈绍清没收她钱。
“嗓子疼吗?”沈绍清问。
谭芊抱着花的手一顿,笑了:“还好,你这是职业病吗?”
沈绍清摇摇头:“喝点水再走吧。”
片刻后,谭芊获得了一杯热乎乎的感冒冲剂,她小口小口抿了半杯,站在后门的门槛上看院子外的群山。
花束就那几个,不到九点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沈绍清留了一束,打算给自己的父亲。
谭芊一手一个抱了两束鲜花,沈绍清空出手来,把花店的卷闸门给拉下来。
“以前是不是没有这个?”谭芊问。
沈绍清“嗯”一声:“前天装的。”
两人进了墓园后分开,各自去看要看的人。
路过的墓碑前都有新鲜的花束,过年了,这里都热闹一些。
谭芊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再次站起来时眼前有些晕眩。
她微微踉跄半步,低头站稳身型,想像寻常那样告诉父母一切安好,却在话说一半时突然哽住。
浓烈的情绪在喉间翻涌,即便努力吞咽依旧没办法掩盖直冲眼底的酸涩。
谭芊低头揩去眼尾的湿意,轻轻叹了口气,笑着说:“总要面对的嘛,我走啦。”
她没和沈绍清约好一起回去,他们回的地方也不是同一个地方,单纯的祭奠要不了这么久,再说谭芊现在红着眼的状态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看见。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谭芊刚绕去湖边一抬头,沈老板侧身立于湖边,曲臂半搭着栏杆,他靠近的湖里聚集了一群通红的鱼群,偶尔跳出水面,推搡拥挤。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额前的碎发像模糊出来的轻柔滤镜,更衬得他下颌凌厉、鼻梁高挺。
沈绍清是英俊的,他的眼窝较深,五官较为锋利。
但他的性格又是温柔的,就像此时阳光下晒得发暖的湖水,安静又平和。
谭芊呼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
沈绍清没说话,只是递给了她一袋鱼饲料。
“客人是落了多少在店里?”谭芊忍不住问。
沈绍清微微摇头,没有多说。
墓园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身边也聚过来不少看鱼的人,谭芊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不知不觉俨然已经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甚至还有两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手掌,企图用极其渴望的眼神分走一些鱼饲料。
谭芊反应过来后玩心大起,微微俯下身对身边离她最近的一个小男孩道:“说句好听的就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低头抠着手指,有点害羞。
旁边另一个比较开朗的小女孩举手抢答:“姐姐好漂亮!漂亮姐姐能给我点鱼饭吗?”
谭芊乐了,又指指身边的沈绍清,暗示道:“还有呢还有呢?”
小女孩朗声答:“叔叔好帅!”
谭芊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鱼饲料分给这两个小孩,叮嘱他们不要把身体探得太远。
这边逗完小的,又立刻转去那边逗大的。
谭芊用手肘撞撞沈绍清的手臂:“怎么办啊沈老板?我们差辈了。”
沈绍清波澜不惊:“童言无忌。”
这倒让谭芊有些好奇:“话说,沈老板您高龄?”
沈绍清思索片刻:“三十五。”
“哇看不出来哎!”谭芊惊讶道,“比我大了七岁,我还以为我们差不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