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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师徒重逢(1 / 2)

师徒重逢

苏念跪在那面旗帜下,已经跪了很久。

膝盖下面的石板很硬,硌得生疼。海风从东边吹来,咸腥咸腥的,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被泪水粘住了,痒痒的。可她不敢动,不敢站起来,甚至不敢抬头。她就那样跪着,低着头,望着地上那块被血浸透了的石板,望着石板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瘦小小的,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猫。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沙滩上,沙沙的,像风吹过落叶。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她看见一双鞋,青色的布鞋,鞋面上沾着灰,鞋底磨薄了,边缘起了毛。这双鞋走了很长的路——从紫霄宫到混沌,从混沌到洪荒,从洪荒到东海,三万里路,走了十九年。

“明心。”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的,沉沉的,像老树皮在风中摩擦。可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让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是温柔,是心疼,是十九年没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苏念不敢抬头。她怕自己一抬头,看见那张脸,就会哭得更厉害。她已经哭得够多了,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丑死了。她不想让师尊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师尊觉得她还是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在紫霄宫外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

“明心。”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方才更轻,更柔,像父亲哄孩子。

苏念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高出来了,眼窝凹下去了,下巴尖尖的,像刀削过一样。皮肤也不如从前好了,粗糙了,蜡黄了,额头上多了几道皱纹,眉心有一道竖纹,很深,像刀刻的——那是十九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散在肩上,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可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双眼睛,黑亮的,深邃的,像两颗沉在深潭里的黑宝石。那眼睛里没有十九年的沧桑,没有禁足的怨恨,没有对天道的质问——只有温柔,只有心疼,只有那种让苏念一想起来就鼻子发酸的东西。那是师父看弟子的眼神,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是一个等了十九年、终于等到的人看另一个等了十九年、终于等到的人的眼神。

苏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忍着,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尝到了血的味道。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外涌,像泉水,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师尊。”她喊了一声。就两个字,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她喊完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哭。

通天低下头,望着她。

这是他最小的弟子。十六岁拜入截教,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连御剑都跌跌撞撞的。他记得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豆芽菜,怯怯的,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他问她:“你为什么想修道?”她说:“我想让娘过好日子。”他笑了,觉得这个孩子真朴实,真可爱。

三年前,她被押到紫霄宫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着喊“师尊”。他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他想出去,想推开门,想走到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说一句“别哭,师尊在”。可他出不去。那道禁制像一堵墙,把他和她隔开了。他只能坐在蒲团上,听着她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割在他心上。

现在,她跪在他面前。她长大了,长高了,肩膀宽了,下巴尖了,脸上有棱角了。她的眼睛不再是从前那种怯怯的、什么都怕的样子,而是亮的,像星星,像灯火,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火。她的掌心有一团星光——那是星核,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是她的道。

她才十九岁。可她眼睛里,有十九岁不该有的东西。疲惫,沧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多宝、像无当、像所有扛过那面旗的人才会有的东西。那是扛过重担的人才有的眼神,是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是在血与火中滚过一遍又一遍、却怎么都不肯倒下的人才有的眼神。

通天的鼻子酸了。他蹲下来,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像老树根。那只手轻轻地落在苏念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让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辛苦你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我回来了”,没有“对不起”,没有“让你们久等了”。只有这四个字——“辛苦你了”。可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苏念心上,把她这三天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都压了出来。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哭得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师尊……”她哽咽着说,“多宝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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