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时光
壹
千万年过去了。
对混沌来说,千万年不过一瞬。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那些翻涌的气流不会因为岁月的积累而平息。混沌不在乎时间,因为它本身就是时间之前的存在,是时间的母体,是时间的和终点。
可对通天来说,这千万年漫长得像一辈子。
不,比一辈子还长。他活了无数元会,见过天地初开,见过万物生灭,见过洪荒从荒芜走向繁华,又从繁华走向荒芜。可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那些曾经眨眼即过的千年万年,如今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一刀一刀,慢得让人发疯。
可他不能疯。
他坐在光团旁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白发已经长到了吓人的长度,从身后铺展开去,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混沌中流淌了千万里。他的胡子已经长到了腰间,白花花的,像一面旗帜,像一挂瀑布,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他的身体瘦得像一副骨架,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琴键,像栅栏,像一面千疮百孔的墙。
可他的手很稳。
那双手托着光团,纹丝不动,像两座山,像两棵树,像两根深深扎进混沌中的石柱。千万年来,它们没有移开过一寸,没有颤抖过一瞬。混元无极之力从掌心涌出,一丝一丝地渡进光团,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光团已经大到不像话了。
它悬浮在混沌中,像一颗巨大的星辰,像一轮永不落山的太阳。它的直径有数百丈,光芒照亮了方圆百万里的混沌,那些曾经灰蒙蒙的雾气在它的光芒下无所遁形,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下面从未被人看见过的虚空。
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光团表面流转——金色的,像太阳;银白色的,像月亮;蓝白色的,像冰;翠绿色的,像春天;紫红色的,像晚霞。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星光织成的锦缎,美得让人不敢呼吸,美得让这片死寂的混沌都有了生机。
光团中,那个影子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婴儿,不再是孩童,不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活生生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豆芽菜。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她的头发黑如墨瀑,她的五官精致如画——弯弯的眉,小小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双即使闭着也能让人感觉到光芒的眼睛。
她在沉睡。
睡得很沉,很安静,像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她在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潮水涨落,像四季轮回,像这片混沌中唯一有节奏的声音。
贰
通天有时会跟她说话。
不是用嘴说,是用神识。他的神识探入光团,轻轻地触碰她的意识,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她的额头。他知道她听不见——至少大部分时候听不见。她的意识还在沉睡,还在混沌中飘荡,还没有完全回到这具正在重聚的魂魄中。
可他还是要说。
“明心,今天又找到了一片碎片。在很远的地方,差点错过了。还好你的光在亮,我看见了。”
“明心,那枚星核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了。你的骨片和它在互相召唤,像失散多年的亲人。我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一颗星星?”
“明心,多宝应该还好吧。那小子虽然笨,可他扛得住。你信不信他?我信。”
他说的都是废话。他知道是废话。可他还是要说,因为不说的话,这片混沌就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安静得让人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还在做梦。
他不能让自己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如果是梦,那她也是梦的一部分。他怕自己醒来,发现掌心什么都没有,发现那颗光点从来不曾存在过,发现她真的彻底消散了,连真灵都没有留下。
所以他一直说,一直说,用说话来证明自己还醒着,用说话来证明她还在。
有一天,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是她的回应。
很微弱,微弱得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微弱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的波纹。可她回应了——她的意识动了一下,像一只蝴蝶在茧中挣扎,像一朵花在泥土中萌芽,像一个沉睡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那句话,他听清了。
“师尊……别说了……弟子……在睡呢……”
通天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光团上。光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水面上的波纹,像心脏的跳动,像她在笑。
叁
光团还在长大。
从数百丈变成了数千丈,从数千丈变成了数万丈。它悬浮在混沌中,像一颗真正的星辰,像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它的光芒照亮了混沌深处那些从未被照亮过的角落,让那些藏在雾气中的东西无处遁形。
那些东西中,有真灵碎片。
千万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