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进屋了。
秦晓燕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当天晚上,秦晓燕在宿舍里兴奋得睡不着,拉着赵卫红说了半宿的话。
“他说他一看见我就觉得我不一样,跟别的女同志都不一样!”
“他说他家里虽然条件好,但他不喜欢那些娇生惯养的,就喜欢我这样能干的!”
赵卫红听得眼睛发亮:“哎呀,那你以后就是干部家的儿媳妇了!”
秦晓燕笑得合不拢嘴,却还要故作谦虚:“哎呀,还早呢,就是处对象,又不是结婚了……”
又过了几天,又有新消息——
沈知青和秦晓燕要结婚了。
还租了知青点旁边的一间小屋子。
“这么快?”赵卫红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秦晓燕脸上带着娇羞,语气却透着得意:“他说反正早晚的事,不如早点定下来,也好互相照应。”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是在公社登了记,回来请知青们吃了顿饭。秦晓燕掌勺,做了几个菜,沈知青出钱买了点酒和糖,大家凑在一起热闹了一晚上。
秦晓燕换了一身新衣服,红底碎花的,脸上擦了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沈知青也换了那件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嘴上说着客气话。
“多谢大家照顾。”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木木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看着沈知青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新婚的头几天,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知青每天跟秦晓燕一起下地,一起收工。秦晓燕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走路都带风。
但没过多久,就变味了。
先是下地的事。
“晓燕,我今天腰有点疼,你那片地离我近,顺便帮我把那垄锄了吧。”
秦晓燕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行,你歇着吧。”
然后是吃饭的事。
“晓燕,我今天手不太舒服,你帮我洗洗衣服呗。”
秦晓燕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端着盆去了河边。
再然后是钱的事。
那天傍晚,林木木从地里回来得早,经过那件小屋子后窗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沈知青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窗户开着,还是漏出来几句。
“……我那件衣服旧了,没法穿。你知道的,我在外面得撑着点,要是让人看出来……”
秦晓燕的声音也传出来,带着点为难:“可是我的补贴就剩那么点了,你要是拿去买衣服,咱们下个月吃什么?”
“吃什么不会想办法?再说了,你那补贴留着干什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可是什么?我告诉你,我在外面混得好,你脸上也有光。要是让人看出来我穿得破破烂烂的,你当别人怎么看你?”
又是沉默。
林木木放轻脚步,从后窗边绕过去了。
没过几天,沈知青就换上了一身新行头——的确良衬衫换成了更挺括的料子,黑布鞋换成了皮鞋,头发也比以前梳得更讲究了。
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他依然干不了一会儿就要歇着,手上永远有水泡。
秦晓燕却比以前更累了。
自己的活要干,沈知青的活也要干。收工回来要做饭,吃完饭要洗衣服,洗了衣服还要给沈知青打水洗脚。
有一天,赵卫红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林木木小声嘀咕:“秦晓燕这日子怎么过的?比咱们累多了。”
林木木没说话,继续搓手里的衣服。
“你说沈知青那人,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结了婚就变样了?”
林木木把衣服拧干,扔进盆里,随口说:“可能本来就那样吧。”
赵卫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又过了几天,事情闹大了。
那天在地里干活,队长让男知青们去扛树苗。沈知青刚把树苗扛上肩,没走两步就放下了,捂着腰喊疼。
“不行不行,我这腰不行,这树苗太重了。”
李建国在旁边嗤了一声:“重?也就三四十斤,你一个大男人扛不动?”
沈知青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端着架子:“我从小没干过这种活,腰不好,跟你们不一样。”
“哟,”李建国阴阳怪气地学他,“真像个娘们。”
旁边几个男知青笑起来。
沈知青脸涨得通红,但没敢再说什么。
这时候秦晓燕跑过来了,二话不说把树苗扛起来,瞪了李建国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人家从小读书写字的手,跟你们能比吗?”
李建国撇撇嘴,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