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在种科院的田边,满眼都是绿色。
猕猴桃树也生出许多新芽。
抹芽最好等它长一长再驱除,能分辨出哪些是壮芽哪些是弱芽,祝余巡视一番,确保树都好好的,没什么病菌也没什么虫害。
就跟她一样健康o/!
回到办公室,热热闹闹的。
陈适时带来了陈母做的绿豆糕,见祝余回来,给她分了两块,“组长你尝尝,我妈做的。”
祝余洗洗手接过。
她咬了一口:“好吃!”
然后问:“你们俩聊啥呢?愁眉苦脸的。”
冯久笑不出来:“革委会的刚才来了。”
这两年院里的工作除了个别项目外,基本没怎么开展,能保留下现有的成果就不错了,包括工作,实质权力其实被革委会之类的机关掌握了。
只是猕猴桃组因为全首长的保护,没有受到大的影响。
祝余一下子也没胃口了。
但她还是吃完手里的绿豆糕,擦擦手,“又来干啥啊?天天的,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冯久说:“好像是干校的事儿。”
从去年开始,就有好多干部下放到了干校,上到哪个所的所长、下到技术员,分批下去的,大家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祝余问:“是今年要新下去了?”
冯久不知道,摇了摇头,陈适时苦着脸补充:“反正大家迟早都得下去。”
祝余对这点不是特别担心。
去干校虽然得辛苦干活,但她知道迟早都能回来,等再过两年,就能大批回来了。
她说:“我去打听一下。”
其实也不用怎么打听,革委会每次来,就没有带着好消息的,但中午去食堂反而没人说这人,人多眼杂,怕被人抓住小辫子。
她偷摸去找了郭所长。
郭所长这会儿正唉声叹气的,收拾桌上的资料和记录,“你来问干校的事儿啊?”
祝余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子犹豫了。
“所长,你也……”
“也是,该轮到我了。”
郭所长苦笑:“去年干校没轮到我,今天确实该有我了,这一去——”他摇摇头,不说了,看向祝余:“你要好好搞领导的战备果啊,搞得越好,你就越安全。”
祝余呐呐不说话。
郭所长反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推心置腹地说:“你这次差点就上了干校名单,是院长拦住了,你不像我们,不是行政级别,背景面貌又好,你要抓住自己的优势啊。”
而他们,是想找理由都没有理由。
必须去。不得不去。
祝余小声说:“我知道。”
然后又问:“那所长你走了——”
郭所长摇头:“反正也没什么工作,有我没我都一样,还不如下去,在基地里干点活儿呢,也算给国家付出了。”
他这么说着,但表情分明很失落。
祝余急匆匆地来,得到这个消息,慢吞吞地走,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革委会的,说句耻辱的,她和他们关系居然还行。
也不知道怎么入了他们的眼,真是讽刺。
“是祝同志啊,”带头的干事笑。
祝余勉强也笑了笑,站定,随口寒暄了一下,“几位同志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要回革委会干活了,”干事说着,还习惯性喊了句口号,“毕竟我们是要为无产阶级工作的,我们要为人民服务。”
祝余心想真是被口号腌入味儿了。
她立即鼓掌:“说得好啊,我学到了!”
以后她也句句不离口号!
干事露出满意的笑容,觉得祝余这人特上道,不是那种思想有问题的,他甚至多说了两句。
“祝同志的猕猴桃长的怎么样了啊?”
祝余的警惕心立即上来,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她这人的长相是有点迷惑性的,只要笑起来,看着就特别开朗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防。
“刚结出新芽了呢,长得特别好。”
说完,想起自己刚才下的决定,立即又补了一句:“这是为无产阶级长的果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它,让它为人民群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干事:“……你说得也不错。”
他带着几个手下走了,祝余看看他们的背影,不想回办公室,四处乱窜,发现这回下干校的规模很大,简直把大半个单位都送去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院长办公室前。
门关着,她迟疑一下,还是抬头敲了门。
“院长,是我,祝余。”
在门里的人吓到之前,祝余先扬声自报家门,门里传出“请进”的声音,她才进去。
院长站在桌前,桌子上是摆满的资料。
祝余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