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得太早
看在章楶带来了好消息的份上, 宰执假装没有看到他对太子殿下的失礼。
等章楶冷静下来,假装成个正经官员的模样时,他们才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章楶一本正经地给宰执拱手行礼。
赵暾和章惇交换了一个眼神。
章惇悄悄地从背后抬起一脚, 蹬章楶屁股上, 蹬得躬身行礼的章楶摔了个大马趴, 向宰执们行了一个五体朝拜大礼。
赵暾拉长语调道:“哎呀,质夫,你怎么行如此大的礼?是在讨好宰执吗?真是谄媚佞臣!”
章惇悄悄躲在了即使身体迅速拔高, 也还是藏不住他的赵暾身后。
庞籍脸皮猛地抽动:“出来!像什么样!”
章惇把肩膀一缩,背一躬,躲得更严实。
庞籍大步迈向赵暾身后, 揪着章惇的衣领,把章惇拖了出来。
章惇用眼神向赵暾求助:是你让我蹬的!
赵暾目不斜视:你有证据吗?我才不知道呢。
“顽皮。”范仲淹把章楶从地上拉起来, 对赵暾叹气。
赵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我活该, 一时情急,吓到殿下了。”章楶拍了拍屁股,“范相公,这是包公的书信。西夏的诏书将和西夏使臣一起到达。”
“好,好!”范仲淹刚拆开信, 除了庞籍之外的其余宰执就把脑袋伸长凑了过来。
庞籍虽然也很想看,但当务之急是把章惇好好训斥一顿。
章惇有才华有胆气, 个人品行也不错,就是仗着是太子友人,举止过于轻佻无状, 必须严厉教导!
赵暾在章惇幽怨的眼神中, 悄悄站在了范仲淹身侧, 用夫子不甚伟岸的身躯遮住了章惇的视线。
章惇怒目而视。
庞籍:“你瞪什么!”
章惇:“没有瞪……”
章楶悄悄地瞟了章惇一眼, 眼神愉悦。
“咳咳。”范仲淹干咳了两声。
章楶收回视线,继续恭敬地描述西夏的情况。
范仲淹等人一边听,一边抬脚继续往福宁殿走。
此等好消息,还是要让陛下听一听的。陛下最近更加昏昏沉沉,听了这个好消息,说不定病情能好上几分。
赵暾在福宁殿门前驻足。
庞籍已经教训完了章惇。他理了理衣袖,没好气道:“怕什么?”
赵暾心里道:不是我怕他,是他怕我。我这不是不想在大好的日子,刺激得他又胡言乱语,打扰了我们的好心情吗?
庞籍按着赵暾的肩膀,把赵暾推到了殿门里。
赵祯正醒着,殿内烟雾缭绕,差点被贾黯赶走的道士正在诵经祈福。
前科状元想要驱逐他们,竟然是前科状元自己被陛下外放出京。这几个道士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见到宰执也没有多少真诚的礼貌。
范仲淹等人扫了众道士一眼,眉头紧锁。
皇帝不会不知道他们来了。按照常理,皇帝应该将道士斥退。如今道士竟然还在殿内,皇帝难道更糊涂了?
还好皇帝还记得让殿内的妃嫔和宫女离开。
赵祯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见到范仲淹等人难看的神色,糊涂的脑子转动了几下,才意识到该让道士离开。
他近些日子只有在道士念诵道经的声音中才能求得片刻安宁。一时糊涂,竟然忘记了。
赵祯见宰执和太子一同到来,心里就是一突。
他按着太阳穴道:“何事?”
范仲淹躬身凑近道:“陛下,西夏投降称臣了。”
这件事不止这么简单,但范仲淹知道皇帝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听他长篇大论,便用最简洁的话总结。
虽然西夏心底没有真正屈服,西北的边防仍旧责任重大,但至少在此刻,西夏确实重回了大宋藩国的位置。
不是大宋用岁币换取的名义上的称臣,他们真的妥协了。
赵祯眼皮一抬,神色间有了片刻清明。
他看向赵暾。
赵暾对他点头。
此刻,赵祯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的潮水几乎吞噬了他的心,让他的嘴里都泛出苦涩。
狄青是他提拔的,这场对西夏的胜利本该是他的功绩。
赵暾道:“陛下慧眼识人,破格提拔狄汉臣,狄汉臣以此功,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赵祯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暂且退下,朕有话要与太子说。”
赵祯以前私下说话都不爱自称朕,而是很亲和地自称“我”,与赵暾一样。
自从卧病在床,他私下也自称“朕”了。
宰执们担忧地离去。
章惇垂着头站在赵暾身后,小碎步退到了阴影中。
赵祯没有注意到他的胆大妄为,没有斥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