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程舒然,眼神很复杂,“我得承认,我之前看错你了。”
程舒然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还是六年前那个只会哭,遇到事情只会退缩的小姑娘。”周清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我现在才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也狠得多。”
“裴夫人过奖了。”程舒然淡淡地回应,“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周清雅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是想跟你谈谈知衍。”
程舒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这个儿子,性子有多犟,我比谁都清楚。”周清雅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六年前是,现在也是。”
“我之前让你离开他,是真的觉得,你是他的劫。我怕他再被你伤一次,怕他为了你,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可我错了。”周清雅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程舒然的脸上,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母亲的无奈和妥协。
“我看到了他为你做的这一切。他算计江家,一步步设局,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名誉和裴家的声望去赌……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跟我说。”
“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能说什么呢?”周清雅的眼眶微微泛红,“把他从你身边强行推开,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我斗不过他,也斗不过你们之间那该死的缘分。”
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程舒然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我累了。”周清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程舒然,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以后,别再让他那么累了。”
程舒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还有……”周清雅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个孩子……叫汐汐是吧?是个好名字。”
“有空,就带她回老宅看看吧。他爷爷奶奶,念叨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周清雅便站起了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离开了茶馆。
程舒然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许久,才缓缓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味微苦,回甘却很长。
她知道,横亘在她和裴知衍之间,那座最高,也最冰冷的雪山,终于开始融化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