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不长,一尺来许,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亮,柄上缠着黑线,线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很深。
“这是秦某用了十年的随身匕首。”
秦琼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苏公子带着,防身。”
苏无为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雪亮,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刺眼。
他把匕首插回去,揣进怀里,抬头看秦琼:“秦将军,这匕首太贵重了――”
“不贵重。”
秦琼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认真,“苏公子的命,比这匕首贵重一万倍。”
苏无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琼冲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县衙。
程咬金追出去,在门口喊了一嗓子:“苏兄弟!到了长安,俺请你喝酒!”
苏无为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冲着门口喊:“你先把酒钱攒够了再说!”
外头传来程咬金的笑声,笑着笑着,远了。
堂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菜还热着,酒还满着,但人少了一半。
裴惊澜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头有点粗――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苏无为没抽开。
杜淹站在堂角,一直没走。
他看了全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这会儿人散了,他才走过来,给苏无为倒了一杯茶。
“苏公子。”
他的声音很轻,“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县令请说。”
“秦王殿下……”
杜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个惜才的人。苏公子到了长安,若有难处,不妨去找秦王。”
苏无为抬头看他。
杜淹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了。
苏无为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脑子里翻来覆去。
杜淹这话,是善意,还是试探?
他是太子的人,还是秦王的人?
京兆杜氏――那是杜如晦的家族。
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心腹谋臣。
杜淹姓杜,又是京兆杜氏旁支,他跟杜如晦是什么关系?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多谢杜县令。”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杜淹愣了一下:“走?公子不在新丰歇一夜?”
“不了。”
苏无为把匕首别在腰后,整了整衣裳,“明日灞桥有大事,我们得趁夜赶到长安,在戒严之前进城。”
杜淹想了想,点头:“公子说得是。下官送公子出城。”
一行人出了县衙。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了。
卖艺的收了摊,耍猴的走了,糖人摊子也收了,只剩几个灯笼在风里晃,把街面照得忽明忽暗。
杜淹送到城门口,停下来,冲苏无为拱了拱手:“苏公子,下官就不远送了。到了长安,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只管派人来新丰送个信。”
苏无为还了礼,翻身上马。
裴惊澜、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阿沅,五个人,五匹马,一辆轻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排。
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新丰县城在夜色里缩成一个黑黑的影子,城墙上的灯笼像几颗快要灭了的星星,一眨一眨的。
“走。”
他一夹马肚子,跑进了夜色里。
身后,城门在缓缓关上。
前方,长安的方向,有一片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灯火。
很多很多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苏无为骑着马,跑在最前头。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麦苗的清香,带着一座大城的气味――炊烟、牲畜、人汗、香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苏无为!”
裴惊澜在身后喊他。
他回头。
“你紧张吗?”
苏无为想了想,老实地说:“紧张。”
裴惊澜笑了:“我也紧张。”
李淳风催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