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钱的事儿,工人就是那些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就那么多人。”
“那就三班倒。”孙德茂打断他,“机器不停,人不歇,缺人你去招,临时工也行,工资翻倍。”
老汪沉默下来
他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见过赶工的,没见过这么赶的。
但他也清楚曙光厂现在的实力,全省标杆,好像三个月创汇一千多万,不差钱。
而且孙德茂这个人他了解,说话算话,说加钱就一定加钱。
老汪咬了咬牙,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站起来:
“行!孙厂长,您都这么说了,我老汪要是再推,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年前就年前,我保证完成任务,明天我就从别的工地调人过来,另外现场招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
孙德茂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拜托了。”
两只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老汪。”孙德茂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前干完了,我让食堂杀一头猪,给你们加菜。”
老汪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
就在曙光厂上下热火朝天地为新车间的工期奔忙时,省国防工业办公室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郑立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刚送来的简报。
简报上白纸黑字写着:
曙光机械厂再获巨额外贸订单,特种化肥出口五十吨,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五万美元。
他的脸色从看到第一行字开始就不好看了,等看到三百二十五万美元时,整张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啪!”
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茶叶和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
郑立业盯着那份简报,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自从上次打电话找林默“协调”外汇被拒绝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曙光厂的动向。
不是因为他欣赏这个厂,而是因为他等着看它出问题。
头两个月,曙光厂确实安静了一阵子。
煤气罐的订单消化得差不多了,新的订单还没有跟进,厂里的生产线虽然还在转,但明显不如之前那么紧张。
郑立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好得在办公室里哼起了小曲。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年后找个由头,把曙光厂外汇调剂的事重新提上议程。
可现在,这份简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我就不信了。”
郑立业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破化肥,能卖五万美元一吨?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林默这个人,惯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虚张声势,夸大其词。什么特种化肥,化能卖这个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手有些抖,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运气而已。”他吸了一口烟,重重地吐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我就不相信每个月他都有订单,运气也能这么好。”
郑立业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执拗的不甘。
“等他这批订单消化完了,看他还能卖什么,到时候没有了外汇,我看他还怎么得意。”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份简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年轻人,运气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等着看吧。”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