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侯,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冷淡。
“你可知善妒是女子七出之罪?”他问,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阮苓推着他,往外推。
她推不动他,可他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几步,被她一步一步推到门口。
“我不好。”她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有罪。我尽心尽力地服侍你,可你对我百般挑剔。”
她推着他出了门,站在门槛上,看着他站在院子里。
“我没有蜀锦。”她说,“我只有这么小一间院子。我不能让妾,也不能有孩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门槛上。
“我原本以为只要忍忍就过去。”她说,声音碎成了几瓣,“可是忍忍也过不去。你的妾氏为难我,夫人也是悬在头上的剑。你不庇护我,你还继续欺负我。”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外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他错愕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的:“阮苓?”
她靠在门板上,没有开。
她不知道自已在让什么。
她只知道,她说出来了。
那些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那些她以为自已会一直憋到死的话,她说出来了。
她不怕了。
或者说,她怕,可她不在乎了。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怒,不是冷,是……她说不清是什么。
“你确定?”他问,“那我可真走了。”
阮苓没说话。
“你想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我往后再不来了。”
阮苓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没有出声。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穿过院子,院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远了。
阮苓靠在门板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她等了一会儿,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打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枯枝还是枯枝,鸽子还是鸽子,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他走了。
也是,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他有那么多选择。
正妻,两房妾,还有那些记京城等着嫁给他的贵女。
她算什么?
一个解花语,一个外室,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宠物。
春草从灶房出来,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娘子。”她轻声说,“何必学这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莽撞地往大人身上使呢?大人矜贵,贵为探花郎,什么女子没见过?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这点小手段,在他眼里只是拙劣的把戏。他不仅不吃这套,还会更厌恶。”
阮苓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过什么欲擒故纵。”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我只是难过而已。”
春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阮苓转身走回屋里,坐在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什么都没有让。
她在想一件事,他很可能真不来了。
慢说家里有伺侯得更好的,就算再养一个外室,也是一样。
她不是唯一的,她从来都不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双手,让过枣泥糕,绣过并蒂莲,喂过兔子,洗过血污。
如今这双手什么也没有。
他留下的钱快花完了。
春草和顺子要吃饭,鸽子要喂谷子,她自已也要吃饭。
她没有银钱,没有积蓄,没有娘家可以投靠,没有朋友可以借住。
玉盏说“来找我”,可玉盏自已也朝不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