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怀 与走兽何异
天光渐收, 暮色一层层染透宫墙殿宇的轮廓。
裴昱容踏着这最后一缕天光回到含元宫时,步履间仍带着大慈恩寺檀香与经卷浸染过的肃穆余韵。
跨入殿门,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柳韫正坐在窗边那个位置, 手里拿着一卷旧医书, 垂眸看着。
夕阳最后的金红色光晕透过窗棂,恰好笼住她半边身子,给她素淡的衣裙和低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近乎虚幻的暖边。
裴昱容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径直朝里走去。
柳韫似乎才察觉有人靠近,抬起眼, 见是他,心中不耐, 放下书卷,起身便要行礼。
裴昱容却先一步伸出手臂, 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么老实?”他低头看她,“哪儿也没去?”
柳韫被他圈在身前,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便松了下来。她微微偏开脸,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声音平平道: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奴婢还能去哪?”像是回应,又像是自嘲。
裴昱容闻言,眼底那点微光似乎亮了些许。他凝视着她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初时只是从喉间逸出,很快便舒展开来, 变成一声清晰的朗笑。
“你能有这等觉悟便好。”他指尖抬起,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碎发,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称得上愉悦和欣慰。
柳韫睫毛颤了颤,没接这话。只是道:“章婕妤今日来找您了。”
裴昱容抚弄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收回手,语气随意地问道:“嗯。寻朕何事?”
“奴婢不知。”柳韫垂着眼,“婕妤来时,陛下尚未回宫。她便与奴婢闲聊了几句。”
裴昱容手臂仍圈着她的腰,没有松开的意思,“你们有什么好聊的?”他一边问着,一边微微倾身,鼻尖轻嗅过她鬓发与衣领间的气息。
柳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婕妤娘娘大约是信期将至,身子有些不适,又闻奴婢略通医理,便顺道询问了些调养之法,如何缓解腹寒疼痛之类。”
裴昱容道:“怎么不去太医署问?偏来问你?”
柳韫道:“太医署皆是男子,终究不便详说。何况婕妤娘娘只是顺路过来,见陛下不在,想着奴婢或许知晓,便随口一问罢了。”
裴昱容本也从内侍那里得知了章可贞前来一事。太后寿辰在即,后宫妃嫔往来走动、请示事宜本是寻常。
但听闻她还特意寻了柳韫相谈,便不由得生出几分警觉,自是要问上一问。尤其在眼下这个关口,马虎不得。
本想着这次无论她如何搪塞打马虎,都要好好问上一问,让他没想到的是,柳韫会主动提及。
若是旁人如此,他定然能察觉出不对所在,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对于柳韫这出乎意料的主动,却让他心尖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了些许,并些许宽慰。
他顺手握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包裹在掌心,语气缓和下来:“这等小事,下次直接回绝了便是,不必费心。”
柳韫轻轻“嗯”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裴昱容忽对侍立一旁的高公公道:“把东西拿来。”
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从身后一名小内侍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物,小心奉上。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竟是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温润,光泽内敛,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如月华般柔和的光晕。簪身修长,线条流畅,簪头只雕作一枚半舒卷的荷叶,形态自然灵动,叶边微卷处,巧妙地镶嵌着几粒细如粟米的金珠,既是点缀,又似凝露,清雅中透出不动声色的华贵。
这玉质,这雕工,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价值连城。
他本是想送金簪的。尚工局用赤金打了一支缠枝并蒂莲的样式,金丝累得极细,花蕊处嵌着红宝,摆在锦匣里流光溢彩。
可临了,他又换成了这支羊脂玉的。
若送金的,她大约要嫌他俗气。
他见过章可贞头上的簪子,多是玉质,他觉得章可贞的品味或许不错。
借鉴一下,或许能让她眼前一亮,甚至可能觉得是他的眼光好。
裴昱容接过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目光转向柳韫,要给她戴上。
柳韫并不配合,却还是被裴昱容给她插入了发间,并细心调整了一下位置。
随后被裴昱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被迫仰着。
烛光下,白玉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白皙的面庞,那半卷荷叶恰好在鬓边不远处,衬得她沉静的眉眼多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柔婉。金珠微芒闪动,与她眼中映出的烛火辉光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裴昱容凝视着她,刚刚沐浴斋戒归来的清净心绪,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冲动悄然覆盖。
她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