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众人并未等太久,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那两名寨兵快步入内,附在拔都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番话。拔都鲁越听,脸色便越沉,待那两人退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审出来了。”他声音发沉,“药家部这次出山的,确有近四百人。山里留下的,多是老弱和少量守卫。”
里正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谢长风却是一拍大腿:“这不正对上了?”
李奎也点头道:“山里果然空了。”
拔都鲁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那点迟疑已去了大半。
“林公子,”他看着林昭,沉声道,“若今夜真去,俺该怎么打?”
谢长风在旁咧嘴道:“那还用说?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得轻装快走,摸进去狠狠干他一下。”
林昭接道:“不错。不能多带人。寨中伤者、妇孺、火情都得有人顾着,你只挑还能打、也能走夜路的精壮,求快,不求多。”
拔都鲁点了点头。
林昭继续道:“再者,轻装,不带辎重,不点火把,找熟山路的人带着,直扑他们聚居之处,不必四处乱搜。人刚败回去,心神未定,只要我们去得够快,便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拔都鲁听完,缓缓点头:“俺亲自带队,再挑七八十个能战的出来。”
“够了。”林昭道。
谢长风这时咧嘴道:“刚挨完打,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连夜就敢杀进山去。”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神色都是一动。
是啊。
药家部今夜本以为一口便能吞下石家部,谁能想到,石家部这边连气都不喘匀,转头便要摸进他们山里去?
拔都鲁越想,胸口那口气便越发滚烫。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沿,沉声道:“干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里正:“寨里你守。火情、伤者、妇孺,全交给你。俺也去带人进山。”
里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好。寨中有我,你只管去。”
事既定下,屋里气氛顿时一变。
原本送上来的热汤和蒸饼还冒着白气,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拔都鲁当即起身出门,连声下令,叫人去挑精壮、寻向导、备弓刀。院外很快响起一阵压低却急促的脚步声,整座石家部像是才喘过一口气,便又猛地绷紧起来。
谢长风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叹了口气:“得,热饭又吃不成了。”
李奎没说话,只起身去摸自己的刀。
林昭也站起身来,将手边那碗酒一口饮尽,转身出了门。
院外夜色已深,寨中火头还未全灭,空气里依旧飘着烟与血的味道。有人重新披甲,有人紧绑腿脚,有人把箭袋甩上肩头,脚步匆匆地往寨门赶去。
不过一炷香工夫,拔都鲁便已点出近百名精壮。有人是寨兵,有人是方才还在门洞前死战下来的汉子,一个个身上带伤,眼里却都压着火。
石家部的火还未熄。
可刚刚守住寨子的人,已借着夜色,开始摸向药家部的山里。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