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承徽用小勺喂着宴淮皎甜汤,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奴婢很好,谢太子妃娘娘关心。”
岑令仪微微含笑,回了一句。
“呣呣……”
宴淮皎瞧见岑令仪,欢喜不已,扑腾着双手要她抱。
“爹爹抱,别乱动。”宴承徽让小家伙站在自己怀中,清冷的目光落在岑令仪面上:“去孙奉仪那边伺候。”
她今晚穿戴尤其简素,天然的眉目如画,仙姿玉貌,发髻如云堆,不带丝毫点缀,反倒衬得一张脸儿干净昳丽,将满殿奢华装扮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宴承徽眸光暗下去几分。
穿成这样,又打算去见谁?
“是。”
岑令仪垂首应下。
她背脊挺直,走到孙奉仪身边。
宴承徽目光终于落在她手上。
原本纤细绵白的手,被石杵生生磨坏了。
那双手虎口处,皮肤被硬生生震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几道深可见肉的红口子,露出里头鲜红湿润的嫩肉。
云阙说她手心磨破了皮,惨状可想而知。
他生生移开目光。
“拿着。”
孙奉仪瞧见岑令仪手上的伤,心里便有了主意,将一只小小的酒盅递给她。
岑令仪默不作声,伸手接过。
“两只手,举好了!”
孙奉仪提起酒壶,忍着疼痛站起身来。
她唇角勾起恶意的笑,手腕微倾,清澈的酒液如一条细线,直倒进岑令仪手中的酒盅内。
那小小的酒盅很快就被酒水填满。
孙奉仪却没有停下动作。
她继续倒着。
岑令仪看着手中的酒盅,烈酒漫出来,慢慢覆上她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灼痛传来,痛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脊背绷得笔直,牙关死死咬着,分毫未退,连肩头都不曾颤一下,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难以克制,染湿了额边的点点碎发。
宛若崖边寒梅,任凭风雪摧打,风骨分毫不肯折。
宴承徽看着她苍白的脸,漆黑的瞳仁骤缩,手里的酒盅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呣呣……娘……”
宴淮皎在他怀中扑腾,奋力要往岑令仪那处去。
宴承徽回过神来,才察觉手心刺痛。
他摊开手,酒盅被他捏碎,碎片扎进手心,鲜血溢出。
他胸膛起伏,重新握紧手,手中的碎瓷片摩擦着扎进皮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刺骨的痛。
她现在正经历着这样的痛吗?
是她自找的!
他早和她说过,让她不要招惹孙佩环。
她偏不听。
只是这一点痛而已,可抵得过他心口致命的一击?
夏青和默默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一片端庄得体,袖里已经撕破了帕子。
他愿意和岑令仪一样疼,他就是这么疼岑令仪,就是这么疼!
岑令仪已经嫁过人了,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岑令仪到底有什么好,惹得他如此念念不忘!
“滋味如何?”
孙奉仪冷笑,目光落在岑令仪汗涔涔的脸上。
她仍旧倾倒着烈酒,这会儿更放肆,径直将酒倒在她的伤口上。
“奴婢很好,倒是孙奉仪,可要再让人奉上两块软垫?”
岑令仪弯起眉眼,含笑问了她一句。
烈酒倒在伤口上,也就是最初的时候很痛罢了,再继续倒,已经麻木的伤口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她知道孙奉仪能行走之后,会报复她。
但那又如何?
她不给自己报仇,孙奉仪难道就会放过她了吗?
孙奉仪听她还敢嘲笑自己腰臀处的伤,顿时怒目圆睁,手里酒液倾倒得更快。
“我浇死你!”
她就不信岑令仪不疼。
“好了,孙奉仪,今日是中秋佳节,你又何必如此?”
夏青和压下心头嫉恨,柔婉地开口。
“我受杖责时,太子妃娘娘怎么没有替我说话?”
孙奉仪扭头看了她一眼,愤愤不平。
夏青和惯会做好人,她怎么不替她受杖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