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拼命摇晃。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荷兰兵们从石墙后头、棱堡里、城墙下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丢下手里的火绳枪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
明军步卒从三面围拢过来,短铳平举对着俘虏队列严阵以待。
范德海登最后一个从棱堡里走出来,军服被硝烟熏得焦黑,帽子上还挂着一片被炮弹炸飞的碎石,他走到戚继光面前解下指挥刀双手呈上:“我,范德海登上尉,荷兰东印度公司澎湖要塞指挥官,向大明帝国投降。”
戚继光接过指挥刀,朝身后的亲兵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把俘虏分批押到城堡前的广场上看管起来。
随后开始清点战果打扫战场,此役共毙敌一百二十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包括范德海登以下军官六名,缴获火绳枪二百余杆、重炮四门、弹药与粮草若干。
明军这边阵亡士兵三十七人,受伤百余人,伤兵们被抬到滩头的临时医帐里由随军医官包扎救治。
朱笑笑在城堡的废墟堆里见到了一瘸一拐的林振海和浑身是泥的俞大猷。
两个人一个伤了胳膊一个扭了脚踝,却都不肯去医帐躺着,正蹲在棱堡下头研究缴获的那四门重炮。
俞大猷拿匕首敲了敲炮管,赞道:“这红毛夷的炮管铸造工艺倒有几分可取之处,管壁比咱们的旧式红夷炮薄了三分,却能承受更大的装药量,炮管里头的镗线也磨得极光滑。”
林振海接话道:“就是射速太慢,打一发等半天,战场上谁有工夫这样耗。”
朱笑笑也走过去蹲下,拿手指摸了摸炮管内壁的镗线,道:“把这四门炮拆了装船运回福州,让工匠局的师傅们拆解研究,他们的铸造工艺加上咱们的装填系统,说不定能改造出更好的炮来。”
俞大猷与林振海齐齐抱拳称是。
朱笑笑在城堡正厅里寻了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骆养性带人将范德海登押了进来。
这位荷兰上尉被俘之后倒还算镇定,只是脸色灰败得厉害,站在皇帝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笑笑也不急着审他,先让人把缴获的文书与海图拿过来翻看了一阵。
这些文书大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巴达维亚总督之间的往来信函,其中几封提到了台湾热兰遮城的防御部署与援军计划。
他将其中一封用拉丁文写的信递给随行的通译官,通译官逐行译出,大意是巴达维亚总督已获悉明军在福建集结水师的消息,正调集六艘夹板大船与一千二百名士兵准备增援澎湖,预计两个月后抵达。
之前朝廷在北边用兵,南居益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加紧造船,附近巡航的船只便日益增加了。
虽未产生直接冲突,范德海登却很不安,老早就开始求增援,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朱笑笑将信搁在案上,开了同声传译,用荷兰话问范德海登:“你们的总督派六艘船一千二百人就想守住澎湖?”
范德海登惊讶地看了皇帝一眼,老老实实说道:“总督大人不知大明水师有这么多新式炮舰,我们的情报说大明水师只有旧式福船。”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朱笑笑哼了一声,又问他台湾热兰遮城的情形。
热兰遮城如今由总督雷约兹坐镇,守军一千五百人,粮草可支撑六个月,城内还有从巴达维亚运来的十二门重炮,城墙用的是从爪哇运来的火山灰混合石灰砌筑,比澎湖城堡的红砖墙坚固得多。
雷约兹命人在普罗民遮城与热兰遮城之间修了一道土墙,土墙两侧布了鹿砦与陷坑,步卒若想正面强攻必须先突破这道防线。
朱笑笑听罢沉吟片刻,发现跟郑一官打探的情报差不离,便问:“你们在台湾岛上可有联络当地土人?”
范德海登如实说道:“雷约兹派了传教士去与几个番社的首领接触,许以火铳与布匹换取他们的效忠,已有三四个番社答应替荷兰人搜集情报。至于那些不愿合作的番社,他便派兵前去征讨,烧了他们的村寨,把青壮掳到热兰遮城做苦力。”
朱笑笑听到这里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对骆养性道:“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朕留着他还有用处。”
骆养性将范德海登押走之后,朱笑笑点开群聊把方才审问得来的情报整理成几条要点发给了戚继光与郑一官。
【朱笑笑:岛上番社中有三四个已投靠荷兰人,其余被荷兰人镇压,巴达维亚援军两个月后便到,六艘夹板大船一千二百人。】
【戚继光:热兰遮城可有类似澎湖东北角的薄弱之处?】
【朱笑笑:俘虏说鲲鯓沙洲西侧有一片红树林,涨潮时水深也只到胸口,步卒可以从红树林里摸过去。】
【郑一官:那片红树林臣知道,荷兰人在林子里设了几处暗哨,但数量不多,若能先派善泅者摸掉暗哨,步卒便可趁夜从红树林潜渡到鲲鯓下方。只是红树林里泥沼极深,穿铁甲的兵士走过去容易陷住,须得轻装简行。】
戚继光很快发了一条长消息,将攻打热兰遮城的初步构想列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