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眼睛微亮:“公社的王书记?”
“嗯。”万峰察觉妻子对公社新上任的书记上门并不感到惊讶,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新书记王满田彻底死了心。
上面政策的变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也浇灭了他企图掌控这个挣钱的厂子的心思。
如今的红星木具加工厂每个月只有过去四分之一不到的木材,连续两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王满田日夜焦愁,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撼动政策的威力,琢磨来琢磨去,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保住公社一点进账。
自公社赶到红星大队,王满田路过红星木具厂时远远看上一眼,大几十号的工人闲散大半,实在可气,甚至林翠还上报不愿缩减工人的分红,那岂不是要么社拿钱倒贴?做梦!
一路来到林翠家中,迎面闯入视线的是院子里一个瞧着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双手正捧着个兔腿啃得嘴巴油乎乎的。
并没将一个孩子放在心上,王满田居高临下看向矮小的女娃,眼白朝下,带着几分蔑视:“你爸妈呢?”
“哼。”万嘉言感受到陌生人眼神中的不善,说话的语气让她听着不舒服,当即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应对。
“嘿,你这女娃咋回事,你”
“王书记,你怎么过来了?专程来和一个三岁小孩儿吵架的吗?”林翠笑吟吟从堂屋出来,一句话的功夫倒是将王满田给堵了嘴。
自己可是公社书记,真要和三岁小孩计较实在有失身份,王满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皮肉如雏菊般缓缓展开:“哪有,我跟你闺女说笑呢。这孩子像你,挺机灵的。”
并不上心的客套夸奖随着王满田踏上堂屋的步伐落地,这趟过来,他有重要的事办,自然不能和人起冲突。
三杯茶水上桌,林翠和万峰各自悠闲饮茶,默契地装傻充楞,倒是让王满田暗自着急。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我刚刚说的你们没听进去?红星厂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得攒劲儿啊!”王满田心知在这种时候谈承包无异于强盗进家门,可他偏偏就要当这个强盗,“公社愿意放权让你们自主经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翠耳朵里钻进这位新书记厚着脸皮的吹嘘,实在佩服。
她默不作声,仍旧不表态,倒是让王满田越发着急。
“去年,前年,你们这厂都往公社交了一半的创收,四万、五万都有。现在考虑到政策问题,公社也愿意退让,承包每年交一万就行,其他挣再多都和公社无关。”
几乎要被王满田的无耻逗笑,林翠也不知道这人如何能说出承包交一万是福利的,毕竟按照如今的政策,厂子每年能接的订单实在太少,一年全部创伤都到不了一万,哪来一万交给公社。
“王书记,公社现在一年估摸总共能创收几千块,还有那么多工人的分红要给,哪有一万上交公社啊?”林翠做出坚定拒绝状,“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挂靠集体经济制度走吧,每年上交一半创收,有多少都交一半。”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王满田心下着急,他是傻子才会同意继续交一半,到时候一年就两三千真是亏大了,“政策变来变去,兴许明年就又变回去了,到时候你们厂子挣好几万,多的不都是自己的?”
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王满田已经托关系四处打听过,上面的政策只会逐步收紧,自己得赶快将这烂摊子甩出去,承包好啊,到时候只要这厂子存在一天,每年都必须交固定数额。哪怕厂子亏损挣不了钱,这钱也必须交。
“王书记,现在厂子效益那么差,我们哪里拿得出每年一万块上交公社啊?您请回吧,承包我们可是不敢接的。”
林翠果断拒绝,急得王满田蹭地起身想要施压,却被堂屋里陡然袭来的阴影制住。
林翠她男人万峰缓缓起身,几乎是遮天蔽日般挡住了堂屋高大的门框,连带着将外头的阳光也挡了大半。
“王书记,承包总不能强买强卖,我们承包不了,你还是快回吧。”
不知为何,尽管自己身居高位,可面对万峰这个普通社员仍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你,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王满田对于危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这个万峰不像个好人。
高大、强悍、冷漠,绝对不是善茬。
他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逼迫林翠她们将厂子承包了,必要时候,耍些手段也是可取的。
匆匆离开的王满田并不准备即刻硬来,这年头,想要逼迫人做事是简单的,手段不少。
待他走后,林翠将那杯未动过的茶水倒掉,清洗着搪瓷盅之际,丈夫万峰大步而来,报出警示:“他很想你承包了这个厂子,甚至可能用些手段逼你。”
林翠点点头:“那倒不是坏事。”
自己越是拒绝承包,王满田倒是会越着急。
作者有话说:
翠翠稳坐钓鱼台明天见

